“你们有本事就定我的罪。”面对检察官的讯问，犯罪嫌疑人毛某——一所知名高校法律专业的高材生、一家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元的私募基金实控人策略大赢家，抛出了这样一句充满挑衅与自负的话。
日前，最高人民检察院通过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披露了曾震动资本市场的杭州“30亿元量化私募跑路”事件核心案情。涉事主角——磐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毛某与姚某，利用FOF基金、私募基金实施操纵证券市场犯罪。
通报指出，两名主犯自恃犯罪手法专业隐蔽，即使在到案后仍拒不交代犯罪事实，企图负隅顽抗。在此情况下，检察机关层层穿透复杂金融布局，让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的资本迷局被彻底粉碎。
震动市场的传闻
2023年末，一则“杭州30亿元量化私募跑路”的消息如一颗深水炸弹，震动了整个资本市场。恐慌与猜测蔓延，坊间传闻直指磐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下称“磐某基金”）及其两名实控人毛某和姚某为幕后主导。
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通报中未实名点出涉案公司及相关人员，但根据公开资料可知，磐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为磐京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上海）有限公司。
毛某，法律专业背景，深谙规则与漏洞；姚某，海归金融精英，通过母亲代持股份以隐匿身份。这对“黄金搭档”早在2017年就盯上了一只代号“企鹅”的股票。他们动用磐某基金账户、私募产品账户、个人账户等共计55个账户，对“企鹅”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股权争夺战。2020年9月17日，他们成功跻身“企鹅”公司大股东之列，毛某甚至受聘担任该公司总经理。
但这场资本的狂欢很快戛然而止。2020年底，“企鹅”股票连续跌停。为维系摇摇欲坠的股价策略大赢家，毛、姚二人在沈阳、大连、上海、杭州多地组建操盘团队，由白某某具体对接，利用资金与持股优势，通过大量集中交易等手段，试图强行扭转股价走势。
他们的肆意妄为，早已在证券监管部门的视野之内，二人曾因违规增持分别被处以1500万元罚款。面对查处，他们甚至不惜提前销毁大量交易证据，企图抹去犯罪的痕迹。
FOF隐身术下的配资链条
“有交易端，便有资金端。”这是上海市检一分院办案团队从多年金融检察工作中总结出的铁律。操纵股价需要天量资金，毛某和姚某的自有资金远远不够。在最高检的督办下，办案团队与公安机关协同研判，一个隐藏在FOF基金华丽外衣下的场外配资团伙浮出水面。
为了筹集弹药，毛某找到了基金圈内“大名鼎鼎”的上海J公司和浙江T公司。两家公司的实控人李某、蒋某某，在未取得证券融资融券业务资质的情况下，与毛某一拍即合。他们精心设计了一条“灰色”资金通道：利用其发行的FOF基金产品，投资至毛某、姚某实际控制的私募基金产品。这笔高达4.6亿元的资金，名义上是FOF的合规投资，实质上是赤裸裸的场外配资，李某和蒋某某则通过另外收取利息的方式牟取暴利。
FOF基金，全称为基金中的基金，本是一种通过分散投资于其他基金来优化风险收益的创新金融产品。但在此案中，它却成了配资方完美的“隐身衣”。层层嵌套的结构，使得资金的最终流向在形式上变得模糊不清，为操纵市场的行为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二审维持原判
据最高人民检察院通报，办案团队在面对毛某等人的零口供和复杂金融迷局时，确立了“全方位实质审查、全流程追赃挽损”的侦办思路，核心任务是“穿透”。
一是穿透复杂的金融产品结构：办案团队面对几十个G的电子数据，其中包含层层嵌套的FOF基金和私募基金。他们引入AI模型工具，对基金结构、运营数据进行整合、梳理和抽丝剥茧。通过多重交叉验证，定位了每一笔配资资金的来源与去向，揭示了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配资实质的行为。
二是穿透狡猾的反侦查措施：毛某团伙设立了多个流动操盘点，采用指令单向联系和“无痕式流动交易”，即一个账户只匹配一台电脑、一张网卡，交易完毕后弃用。办案团队从账户开立、下单交易、资金募集到指令传达，进行了全流程的“地毯式”审查。他们逐个穿透产品层、交易层和资金层，利用客观证据构建证明体系。
三是穿透形式的合法，直达实质的违法：涉案的FOF和私募基金表面手续齐全、形式合法。办案团队围绕资金流向开展“穿透式审查”，查清了关联账户间的资金交叉。他们对业务表单中的金融术语和内部暗语进行攻坚，通过针对性讯问，证明配资方采取了与正规券商融资业务同质的风控措施，本质是未经国家批准的非法证券融资业务；操盘方利用这些基金账户交易，目的是拉抬“企鹅”股价，完成市场操纵。在整个过程中，办案团队形成了20万字的阅卷笔录、3万字的金融知识摘要和15万字的审查报告，通过细致的数据筛选，提取了定罪的证据。
2024年9月2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操纵证券市场罪分别判处毛某、姚某、白某某有期徒刑七年至三年六个月不等，并处罚金。同年11月5日，以非法经营罪分别判处李某、蒋某某等配资方人员有期徒刑六年至一年九个月不等，并处罚金。毛某、姚某提出上诉，今年4月24日，上海市高级法院作出二审裁定，维持原判。
对于此案，天使投资人、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专业资质非“免罪金牌”，复杂金融工具可成犯罪掩体，投资者须穿透“高收益”表象，核查底层资产与风控机制。金融从业者需强化合规培训，明确“专业优势≠犯罪掩护”。唯有监管、教育、法治协同发力，方能筑牢金融安全网，护住投资者“钱袋子”。
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称，在金融市场中，任何试图挑战法律权威、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投资者也要增强风险意识和辨别能力，在选择私募产品时，要仔细审查机构的合规性和信誉度，不盲目追求高收益策略大赢家，避免陷入非法私募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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